【書評】鄂蘭與阿多諾:政治與哲學的探究

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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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史丹佛大學出版社在2012年出版的【漢娜.鄂蘭與阿多諾:政治與哲學上的探究】( Arendt and Adorno: political and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Rensmann, Lars, and Gandesha Samir , (2012) ),是第一本以英文撰寫,探討且比較漢娜.鄂蘭阿多諾政治思想的學術專書。

本書分為三個主題—「政治現代性、理論及哲學」、「對極權主義、反閃族主義與反人性罪的反思」及「流亡中的政治理論、流亡做為一種理論典範」—收錄了共11篇如Seyla BenhabibLars RensmannJ. M. Bernstein 等長期研究批判理論學者的論文。

漢娜.鄂蘭與阿多諾的思想傳承脈絡

漢娜.鄂蘭與阿多諾同樣被歸類在批判理論的範疇,也同樣承載了德國哲學與德國觀念論的遺緒(頁4):阿多諾承繼了康德黑格爾、佛洛伊德、馬克思等,而漢娜.鄂蘭則是從古典希臘城邦政治到康德到海德格

兩者的著作也都是很重要的「後形上學」文本(頁7)。漢娜.鄂蘭與阿多諾同樣指出現代性的陰暗面(頁10-11),兩者皆批判了黑格爾提出的歷史中普遍的正當優越性(legitimate primacy of the general in history),並且也都從康德的反思判斷(reflective judgment)來審視理性的邊界。

漢娜.鄂蘭與阿多諾的生平簡介

阿多諾跟漢娜.鄂蘭在生命經驗也有許多相似之處。他們都是納粹迫害下流亡海外的德裔尤太人,阿多諾選擇到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UC Berkerly),而漢娜.鄂蘭則落腳在紐約新學院(the New School),至今這兩間學校也仍是美國批判理論研究的大本營。阿多諾戰後回到德國也不懈地參加德國的教育改革,例如上電台與廣播節目、參及公開辯論、並且共同策劃系列的公開演說等,而漢娜.鄂蘭除了活躍在美國公共知識分子圈,也不斷對美國民主提出批判(頁7-8)。

阿多諾與漢娜.鄂蘭在政治態度與知識活動上獨立精神的堅持,同樣招來不少人的敵意與爭議(頁2-3)。儘管當時二戰已經結束,右派還是對阿多諾的尤太人身分有敵意,認為他應該直接為六八學運負責(雖然阿多諾本人對六八學運的態度是保留的),但左派又對阿多諾這種不從階級切入的思維方式斥為「虛無主義」的;而漢娜.鄂蘭源始雅典城邦的政治想像,將政治與社會分開的思維也惹得左派不快,但右派對於她將現行民主代議體制的批判也感到不悅,更不用提她在艾希曼大審判的言論1惹毛不少她的尤太同胞。

兩人的私交軼事

不過,阿多諾跟漢娜.鄂蘭的私交並不好(頁4-6)。漢娜.鄂蘭曾經拒絕邀請阿多諾到她家吃飯—「他不准來我們家!」(Der kommt uns nicht ins Haus!)。

一方面是因為阿多諾,漢娜.鄂蘭的丈夫 Günter Anders 無法取得法蘭克福大學的教職而無法從事學術工作;另一方面是因為漢娜.鄂蘭指責阿多諾跟法蘭克福大學社會研究所一干人要為班雅明 (Walter Benjamin的自殺負責,也認為阿多諾是攻擊恩師海德格活動的始作俑者,甚至控訴阿多諾—「這個半尤太人,也是我見過最噁心的人之一」(half-Jew and one of the most disgusting people that I used to know)—也曾經參與過納粹活動卻在戰後用反閃族來攻擊論敵。

這可能也導致過去法蘭克福學派對漢娜.鄂蘭並不友善。直到哈伯馬斯及霍耐特(Axel Honneth)開始引用漢娜.鄂蘭的學論才開始有變化。不過,在1960年代,漢娜.鄂蘭與阿多諾曾經為了出版班雅明文集一事有書信往來,字裡行間雙方仍都表現出風度。

兩人思想的異同比較

書中提到儘管漢娜.鄂蘭與阿多諾在私誼上交惡,但是思想上有很多相似之處:兩者都是站在批判現代性的全面宰制的立場,也因為如此他們所提出的理論也缺乏規範性—漢娜.鄂蘭的取徑是「為無言者說故事」(Storyteller for speechless)的歷史敘事,而阿多諾則是從文化跟社會美學切入,兩者都沒有如十九到二十世紀風起雲湧的政治思想般,來提出一套全面的、應然面的政治藍圖。

該書的幾篇論文也不斷提到,除了受到他們共同好友班雅明的影響外,漢娜.鄂蘭與阿多諾在倫理學上,同樣是從康德在《判斷力批判》(Critique of Judgment)中的美學脈絡來建構(頁49),這也是後繼者面臨道德美學化的命題必須處理的。

雖然以政治哲學所強調的規範性來看,漢娜.鄂蘭與阿多諾在這塊的論述比較偏向倫理學,但是本書中對漢娜.鄂蘭的論述是比較完整的。畢竟漢娜.鄂蘭在政治學與倫理學的論著是比較有系統的,而阿多諾雖然也是從美學切入倫理學的建構,但畢竟缺乏系統的論述(或者說,有待後繼者的重新整理)。

關於此書的一點心得

本書從政治哲學的角度重新解讀漢娜.鄂蘭與阿多諾的思想體系,如前段提到的,漢娜.鄂蘭在這塊是比較有系統的,但是認識到阿多諾跟漢娜.鄂蘭在政治學或是倫理學所採取的路徑是有可參照之處的,對於研究者欲重新理解漢娜.鄂蘭或是阿多諾的政治思想,是相當有幫助的一本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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