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現場】我愛的人不愛我,該怎麼辦?——談愛講座 III

20151213談愛講座III

20151213談愛講座III 活動會場入口

詩經》是一本歷經兩千五百年歷史的詩歌集。「詩」成為「經」與儒家的推廣很有關系。孔子甚至曾說,「不學詩,無以言。」1。可見得《詩經》在孔老夫子心中佔有重要地位。

但是為什麼孔子會如此重視一本紀錄歌謠的書呢?一本紀錄當時「流行歌」的本子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在哪個層面上具有哲學意義,以至於不讀,就會被孔夫子吐糟、而失去跟孔子講話的資格呢?

2016 年 12 月 13 日下午兩點鐘,哲學新媒體的漢語哲學招牌,蘇子媖,在社企聚落舉辦的這場講座——談愛講座之III,回答了我們上述的疑惑。講者在這場講座中挑選介紹了《詩經》中一般人會感興趣的、有關「情愛」的篇章:《詩經》〈周南.關雎〉單篇與《詩經》〈陳風〉全篇,引領大家進入詩經之境。

20151213 談愛講座III 講師蘇子媖

談愛講座III的講師蘇子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就要好好追求

講座從讓大家動心的窈窕淑女/男開始。講者先請大家以畫筆描繪出心中的美人樣貌。小英特別請大家想像:要畫出那種讓你/妳心動到想要和對方結為伴侶的那種美人,而不是一夜情的辣妹。順著這個脈絡,與會者們才開始一起閱讀《詩經》中的〈關雎〉這首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之。
參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鐘鼓之。2

大部分人即使沒讀過這首詩,多少也聽聞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兩句。不過,講師指出,這首詩的重點其實在於「琴瑟友之」、「鐘鼓樂之」這兩句。如此令人心動、如此讓人想要親近、如此讓人時時掛念的窈窕淑女,我們到底要以什麼方式追求她呢?小英說,詩經暗示我們要彈琴彈瑟來寵愛她、我們敲鑼打鼓來愉悅她。

20151213 談愛講座III 關雎

《關雎》講的其實是把妹招數!
沒錯!《關雎》講的其實是把妹招數!講師更進一步解釋說,一旦我們讓自己透過具體圖像的方式進入〈關雎〉所描繪的情境中,我們就能體會詩經所要傳達的意境與意含,進而掌握到創作這首詩之作者所要傳達的思想主旨。

從〈關雎〉,我們也可以體會到,古人其實並不古板地止於男女授受不親,反而對於「合宜的追求」有一種特殊的品味:愛慕之情止乎於禮的適當表達。因此,如果你的追求無法讓你心儀的淑女感到備受寵愛、感到愉悅,那恐怕就是有問題的追求方式了。

「我愛的人不愛我」可以不是悲劇

那如果你的追求總是無法獲得淑女/男青睞怎麼辦?講師小英認為《宛丘》提供了抒發情感的建議。

子之湯,宛丘之上。洵有情,而無望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
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3

小英點出,詩中「兮」的嘆息之聲,讓我們瞭解此詩其實在表達思慕之情。這樣的情感,主角怎麼面對呢?講師說,此詩建議我們透過舞蹈來抒發。4

此篇可搭配〈澤陂〉來閱讀。小英指出,假如我們為了愛慕之人不可得而「涕泗滂沱」、「中心悁悁」、「輾轉伏枕」此等嚎啕大哭、心中鬱悶失眠……等傷身又傷心之舉的話,那可就超過了合宜的範圍,而不符合禮了。

《詩經》的幸福哲學

情場上打滾,大家是如魚得水、還是遍體鱗傷呢?而不管如何遊戲人間,我們的情感生命終究得面臨一個問題:到底要和什麼樣的人攜手過一輩子?還是乾脆獨身好了?

迷惘於此的讀者,小英提供了《詩經》中的解方。〈衡門〉是給戀愛不順遂之人的當頭棒喝。而〈東門之池〉則務實地請大家從能否「晤歌」(開心歌唱)、「晤語」(輕鬆閒談)、「晤言」(談論正事)這三個角度來考量婚配對象,不然婚姻肯定是愛情的墳墓。

〈東門之楊〉表面上看起來是描述一棵年華老去的楊樹。為了瞭解此詩的意含,現場與會者在講師的引領下,先行各自畫出了心目中的老樹之姿,並進一步討論自己的想法。接著,講師點出了此詩的奇特之處: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晢晢。5

20151213 談愛講座III 東門之楊

者會者所想像畫出的〈東門之楊〉
一般人會認為當樹已屆年暮、多有淒涼之感,但為何此詩卻說此樹「其葉牂牂」、「明星煌煌」,非常閃亮呢?講師請與會者想像此詩的畫境:東門那邊有棵樹、葉子紅紅的、如火光。東門那邊有棵樹、葉子暗紅、明亮耀眼。

講師以為,接連著前面的〈東門之池〉來看,詩經已經表述了理想伴侶的條件,然而要滿足這些條件的對象可不容易!言外之意是奉勸世上的有情人們,步入婚姻時務必要小心謹慎。小英認為〈東門之楊〉就可接著這個脈絡來理解。

講師以為,從〈東門之楊〉所描述的情境來看,可瞭解到即使到了樹老葉落的年紀,仍可活得「明星煌煌」、「明星晢晢」!可見得詩經並不鼓勵人們匆促成婚、也寬容看待不婚之人,因為暮紅之樹當可活出其精彩,而有一種另類的美感。這可為現代許多老大不婚的熟女們提供了絕佳的證成理由!

古人也愛八卦

這天小英介紹的〈株林〉 大概是最讓與會者張大眼睛的《詩經》內容。此詩描述一段耳語: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乘我乘駒、朝食于株。6

20151213 談愛講座III 株林

講師小英介紹〈株林〉
在講師活靈活現地講解中,與會者都感受到鄰人議論「某人駕著借來的馬車去拜訪美女夏南,而且還在那邊吃早餐」的言外之意!

〈株林〉的這段描述顯示了,古往今來,總不乏小三情節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上演著、也不乏人們對此的議論紛紛。鄰人談論某人偷偷摸摸的行徑——光明正當,怎麼會需要借馬車呢?在那邊吃早餐——豐盛早餐更是別有意含——不就表示整夜都待在夏南家嗎?

小英進一步解釋說,這首看來充滿八卦精神的詩其實是藉由具體的情境描繪,傳達了對見不得光之情事的貶意評價。看來上至《詩經》、下至〈犀利人妻〉都對小三情節不太看好。

《詩經》崇尚的「真情」流露與當代啟示

就這樣,現場與會者在講師一步一步的帶領下,進入了詩經所描述的情境中。從〈關雎〉、〈宛丘〉、〈衡門〉、〈東門之池〉、〈東門之楊〉、〈東門之枌〉、〈澤陂〉、〈墓門〉、〈防有鵲巢〉、〈月出〉,到最後的〈株林〉,一步步體驗了這些詩背後所要傳達的思想。

總地來說,藉由講師的引導與解說,與會者體驗了詩經中涉及情愛的這些篇章;透過畫境栩栩如生的描繪,感受到了《詩經》對合宜情感的想法。聽完整場講座,我們很自然地瞭解到,為何孔子會推崇「詩」了!

原來《詩經》透過這些詩歌所表達的意境,紀錄了當時人們情感的最直接表達與最犀利的評判,無怪乎孔子會說詩是「思無邪」7

透過小英的引導與講解,我們也可以發現到,《詩經》其實可為現代人提供面對情愛的恰當態度。它論及了如何追求愛慕之人、如何抒發情感、如何選擇婚配對象、如何成為一個值得婚配的人、如何維護情感關係、而就算沒有情感生活也能有其合宜的姿態……,這些問題和情境都是現代人會面臨到的。

《詩經》不直接說教,而是透過寫實性的描寫,來讓人體會《詩經》對這些情境之評價的真正意義。在講師的帶領下,與會者們似乎體會了「禮」的意涵——「禮」不再是儒家學者口中的死板教條了。小英認為,唯有透過進入詩經脈絡的閱讀方式,我們才能直接從其所描述出的具體情境中,感受到為何那些態度會成為傳統之禮的來源。

因為當我們能進入《詩經》的情境、並從第三人稱的角度來看待這些情境時,心中自然併發對這些情境的最直接針砭。面對這些不同的情愛脈絡,孰好孰壞,每個人心中都會產生呼之欲出的答案。

情愛態度:東方 V.S. 西方

20151213 談愛講座III 聽眾

參加講座的與會者們
現場與會者,有人認同《詩經》所傳達出來的情愛境界,但也有人不是很能同意這樣的情愛表達,以及對特定情境的針砭。部份與會者認為,《詩經》只說了我們可以如何合宜地面對這些情境,但卻沒有提供切確的方法去達到這樣的境界。也有人認為,愛情本來就是熱烈的,《詩經》崇尚的天人合一之境、無劇烈高低起伏的情感控制、只看重家庭價值的傾向、並不是可追求的態度。

從《詩經》之境所掌握到的「禮」,讓《詩經》可以不只是《詩經》。從人性深處最直率的情感出發,這部流行歌本保留了傳統東方文化對「禮」的原初意含,這和崇尚自由、推崇熱烈表達、追求個人成就的西方文化價值有非常明顯的對比,值得現代人細細品味。

2015 年談愛系列講座8最終場,就在與會者的熱烈討論中劃下完美句點。

  • 1. 《論語.季氏》: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 2. 《詩經》〈國風.周南.關雎〉
  • 3. 《詩經》〈國風.陳風.宛丘〉
  • 4. 〈宛丘〉歷來有不同解讀方式。講師與現場與會者分享了許多不同看法和相關討論。
  • 5. 《詩經》〈國風.陳風.東門之楊〉
  • 6. 《詩經》〈國風.陳風.株林〉
  • 7. 出自《論語.為政》。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 8. 前兩場分別是「愛,不愛:談柏拉圖《費德羅篇》與《饗宴篇》」與「蘇格拉底的對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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