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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稿

那些我們放棄思考的事情

有些人主張「做哪些運動對腰痛最有幫助」、「吃什麼東西對健康最好」,一問之下,原來都是「電視上說的」、「聽別人說的」。他們對聽來的偏方沒有半點懷疑,別人說好,他們就信了。在日常生活中,常有人對電視或報紙的說法深信不疑,放棄了思考。如果我們自己都放棄了思考,那麼怎麼可能讓孩子喜歡思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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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野光雅

那些我們放棄思考的事情

這陣子的氣象預報,除了報氣象,還會說些其他的話,例如:「明天有可能下雨,建議您出門帶把雨傘。」

氣象預報只要說明天會下雨還是放晴就好,有時卻勸觀眾「出門多帶件衣服」。他們大概覺得這樣很貼心,但其實,這應該交由觀眾自己思考。

假如觀眾真的照預報員所說的「出門多穿一件衣服」,萬一覺得熱,鐵定抱怨連連。可是,要不要多穿件衣服,其實取決於自己;畢竟只是氣象「預報」,沒人能百分百肯定。無論電視怎麼說,請務必記得獨立思考。

有些人主張「做哪些運動對腰痛最有幫助」、「吃什麼東西對健康最好」,一問之下,原來都是「電視上說的」、「聽別人說的」。他們對聽來的偏方沒有半點懷疑,別人說好,他們就信了。在日常生活中,常有人對電視或報紙的說法深信不疑,放棄了思考。

請各位想想,有哪些事情你也「視為理所當然,放棄了思考」?

有句諺語叫「溺水的人連稻草也緊抓不放」,說得真是太好了。意思是人遇上困難時,連沒用的東西也當作救命法寶,這句話幾乎可以套用到世上的每一件事。

商人很擅長利用這種心態。簡單來說,賣稻草是穩賺不賠的無本生意,當然要賣個夠。為了將稻草賣出去,得先讓消費者溺水;而抓住稻草的人,根本看不出那是稻草。回顧以往,這種事屢見不鮮。

例如「看起來更年輕」這文案,我就覺得怪怪的。

有些廣告標榜「用了這乳霜,能讓您看起來年輕十歲」,我看了不免暗想:「看起來更年輕要幹麼?不同年齡有不同年齡的美啊。」廣告商先灌輸消費者「看起來年輕比較好」的想法,讓消費者溺水,再推銷稻草給消費者,而我們對此渾然不覺。

消除細紋的乳霜或減肥藥,如果效果真的那麼強,那才可怕呢!要是真的一用見效,我對這些產品就會更有戒心。事實上,還發生過有人用了美白產品後長出白斑的事件。

當廣告商想在短時間內塞給觀眾一堆訊息的時候,似乎都喜歡端出統計圖。秀出長條圖,對著鏡頭解釋、說服,在我看來反而更不可靠。統計圖披上了一層科學的偽裝,因此更不可信。統計圖固然是科學的產物,但需要花時間檢視、消化,而廣告中的統計圖往往都是一閃即逝。

常有人問我「長壽的祕訣是什麼」,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注意飲食,也沒學什麼養生妙方,想吃就吃、想幹麼就幹麼,就這麼活到這把年紀。因此,什麼健康食品、養生商品,在我看來都很可疑。

希望各位仔細想想,自己是否輕信了馬路消息?是否有人誤導你,讓你以為某件事情很重要?

懷疑一切

帶不帶傘是誰該思考的問題?
每件事情,我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從小我就懷疑,上帝真的會懲罰人類嗎?真的能從血型了解一個人的性格嗎?手相如何能看出人的命運?無論是大家最想知道的未來,或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人們都只能想像,無法用科學佐證、解釋,所以我不相信有人能預知未來。

以前的老師說過一件事,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大戰時期有份雜誌叫《寫真週報》1,上頭曾報導埃及金字塔裡有密道,密道的某個神祕地點會莫名凹陷、彎曲,不時產生變化,不斷向前推進。而且出現變化的時機居然與發生歷史大事的時間一致,簡直就像是在預言世界史!若是將太平洋戰爭算進去,從最後一件大事發生的時間推測下一次變化的時間點,再四年,這場戰爭(太平洋戰爭)就會結束。

我不相信這種說法,但「戰爭再四年就會結束」,就是有一種魔法般的說服力。當「渴望」與「預言」合而為一,人就會失去理智,什麼流言蜚語都當成救命稻草,深信不疑。

後來我真的去了金字塔,從入口到陵墓的通道筆直無比,根本沒有什麼彎曲之處。

現在知道「如件所述」2這句俗語的人不多了。什麼是「件」?看字面解說,是一種人臉牛身的怪物,據說生下來後會預言一次。

相傳戰爭末期,岡山縣某處生下了這種奇妙的牛,牠用人的聲音說「戰爭再四年就會結束」,有些人對此深信不疑。這也是「渴望」戰爭結束,而失去「理智」的例子。

主張「我思故我在」的法國哲學家笛卡兒有一本《談談方法3。說來我算是現學現賣,但我從小疑心就很重。別人告訴我,在稻荷神社的狐狸神像前放油豆腐,狐狸就會吃掉油豆腐,我聽了只覺得:怎麼可能有那種狐狸啊。

《談談方法》,是一生中最令我震撼的書。

笛卡兒博覽群書,不僅閱讀歷史、科學跟數學,連天文學跟占星術也不放過,因而發想出「我思,故我在」的觀點。

笛卡兒的出發點是:「面對所有事情,一律先採取懷疑的態度。在遇見真理之前,先懷疑一切。懷疑懷疑,不斷懷疑。唯有『懷疑的自己』,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我們都不是「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兒,但至少也該試著懷疑一次吧。此後,就能學會什麼是「獨立思考」。首先,建議各位先自己想想晚餐吃什麼、穿什麼衣服、要不要帶傘,從這兒開始著手吧。

『天動説の絵本 ─ てんがうごいていたころのはなし』より

《天動說》

人類的眼睛就算睜得再大,也無法看出地球的運轉。不過,有位學者設計了一座大型擺錘,上頭有一條好長好長的線,綁著很重的鉛錘。

他用力擺盪了一下擺錘,結果你猜怎麼了?鉛錘以肉眼看不出來的速度慢慢移動。過了一夜,移動的方向大幅改變,又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它終於轉了一圈,回到原位。

換句話說,沒有人碰這擺錘,它自己卻轉了一圈,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地球果然在動!

※ 本文為出版社提供之文摘,摘自安野, 光雅., & Mitumasa A. (2020).  思考的孩子:國際安徒生獎得主、繪本大師安野光雅自剖五十年創作原點與兒童觀. ,pp.  95-104。

  • 1. 一九三八至一九四五年,由日本內閣情報部編輯與出版的週刊,目的是向國民宣揚國策。
  • 2. 原文為「よって、件の如し」。
  • 3. 作者注:笛卡兒(一五九六~一六五○)著。這是一本闡述所有人該如何追求真理的哲學書,人稱思想獨立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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