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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寄生上流:窺見資本主義的「希望工程」(內含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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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畢業
90後, 視文學為思想表達工具的哲學愛好者 更多
難度: 
2

上流寄生族》(台譯:《寄生上流》) 講述住在韓國地下街的金姓一家四口,因一次機緣巧合下,逮到替一戶朴富貴人家工作的機會。自此,生活變得不一樣。

起初,考了四次大學都失敗的金家長子,卻因有豐富的考試經驗,在友人的拜託與推薦下,被介紹去替女富二代補習。接著,他的妹妹因卓越的改圖與唬弄能力,被包裝成外國回流的藝術治療師,替這富家女的弟弟治療。妹妹後來設局把私人司機趕走,讓他的爸爸來取代。大屋裡的管家,也在爸爸和妹妹的合作下被設局趕走,讓媽媽頂上管家的位置。

【寄生上流】Parasite 正式預告

他們一家四口成功進駐,也深得主人家的歡心。這種寄生蟲式的上位一下子改善了他們的生活。金家長子與富家女暗生情素,當上私人司機的爸爸與妹妹分別成了男女主人的心腹,沒有媽媽的存在,大屋也不能好好運作。金家每個成員都找到對應的對象寄生。

某天,金家四口趁主人家出外遊玩,霸佔了大屋,享受當一天有錢人的日子。突然遇上前管家叩門,聲稱想拿回不及收拾的一樣東西為由入屋。進門後,其實是去地牢裡的密室,給住在裡面已十年的丈夫送食物。此時,前管家意外拆穿了這家人的真面目,威脅要向突然折返的主人家揭露真相。這成為了故事的轉折點,讓金家人陷入兩難,最後不得不把前管家滅口來解決事情,嘗試恢復大屋的平靜。住在密室的前管家丈夫,看到自己妻子被殺,激起了他的報復心走出密室,在大屋後院舉行的生日派對上,主演了無差別殺人的戲碼。

這家原來居住地下街的人,在社會上是被剝削的一群。為了改善生活,不斷把在朴家工作的人趕走,在屋裡製造需求,扮演起「資本家」的角色。諷刺的是,朴姓一家原本是在社會剝削這類人的,卻意外地成了金家的工具,渾然不知任由他們擺佈,幫助他們富起來,反過來招致家破人亡的下場。這種互相依賴的關係,一下子模糊了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可是剝削別人的源頭,真的存在於這幫人當中嗎?

戲中的隱藏角色

大屋原是名設計師南宮擁有,但移民國外後,老管家因深諳屋中的運作,被留下來打理這間房屋。這個設定已經模糊了一般對屋主的想像,並暗示朴家人只是過客。當觀眾以為老管家才是當家作主的要角時,她卻被殺掉,換成殺了朴家主人公的金爸爸,為躲避警方視線而長居密室。密室的食物終有一天耗盡,他就趁新屋主入睡時,每晚走出密室,到廚房偷食物。

戲的尾段顯示,下一手的主人是個德國家庭,但按照大屋的設定,哪一國人並不重要。屋裡的廚房冰箱夠大,必定有足夠的食物養活金爸爸。反正有人居住,他便能繼續寄生。這也是全電影中,最有趣的一點:養活他的是擁有富人象徵的大屋。這個解讀下,反而把寄生蟲的比喻發揮得淋漓盡致。若金姓一家是寄生蟲,大屋才是人體,那屋內的主人只不過是人體內的器官。器官的營養被吸乾(像弄得朴家家破人亡後),便換上一個新的(屋主),只要有新的補上,大屋(身體)的符號價值得以延續(存活)。

絕望中的唯一出路

長年居住密室的金爸爸透過摩斯密碼來與牆外的兒子溝通。兒子回信時,向爸爸提出一家團聚的方案,便是用十年時間擠身上流社會,光明磊落地搬進爸爸「居住」的大屋。當電影播放著一家團聚的一幕,觀眾想必希望這家人的願望能成真,不用再被命運折騰。 這願景隨著畫面聚焦回寫信的兒子身上時迅即被打破。電影放到這裡便結束了。

導演選擇用這樣的方式結束故事,彷彿暗示:「我」沒有別的方法,只能抱著希望力爭上游,因為這是「我」唯一知道的出路。若然電影要繼續,不難想像,主角往後將會很努力考進知名大學,一邊唸書一邊做幾份兼職,畢業後進入大公司,希望拼得上司提拔 (甚至不惜傷害人達到目的來不斷放大自己逼不得已的境況)……這些情節根本不陌生,因為這是現代人的人生寫照。

電影結局能與觀眾產生不少哄嗚,背後承載的是現代人於牢固的社會結構前的無力感。按照結構主義的思維去解釋,複雜的社會因素決定了人的意識。若沿著此思路推進,「力爭上游是唯一出路」的誘因,離不開資本主義的運作。

資本主義的「希望工程」

我們置身於一個希望泛濫的時代。 每天被不同的廣告轟炸,透過告知我們會成功,名字會被人記住的方式,向我們販賣希望。最常見的例子是報讀什麼什麼課程/學位 。學校會直接以「贏在起跑線」來推廣它們的學位,但找工作時並不一定會因為我們的高學歷,待遇上必然得到提高。成為富人更是現代人的童話。大多數人不會覺得自己將成為馬雲或喬布斯,但這些童話讓消費者確信,若不能大富大貴,起碼也能追求位居要職。說穿了,主要還是傳遞力爭上游的訊息。

馬克思說,只要一個社會制度能賺錢,法律會不斷鞏固既有的社會結構1阿圖塞在「鞏固」的動作上,進一步延伸了意識型態國家機器 (Ideological Apparatus) 2的概念。他的「意識型態國家機器」強調,我們的意識和行為背後有一套看不見的預設支配著,目的是鞏固現有的社會結構。在這個背景底下,「唯一知道要做是力爭上游」的想法是資本主義意識型態的展現,受其影響的都會規律地遵行,來保持社會運作。

我們一方向面會認命,認定功成名就離自己很遠,但又認為向上流動是理所當然。大財團對我們喊「要消費才會成功」,反過來造就了原本已富有的人更富有。希望上流的一群,只能盯著眼前那不可能得到手的餌物, 在滾輪上努力地跑,不斷消費來推動資本主義機器的齒輪,令它暢順運行。

想像的矛對抗現實的盾

若聚焦回大屋與屋內的人之間的關係,大屋隱喻了資本社會。在這個龐大的社會結構上,每個個體看不到改變的希望,讓我們看金家長子的下場,看得很無力、無奈。擺脫不了以上流為主的生活想像,失去了能動性,使我們陷入了惡性循環:一方面像一條精蟲無情地往上游;另一方面落得金爸爸的下場,依附著這個龐大結構(大屋) 生存,逃走不了。我們開闢不了一種非往上流的生活方式或想像,因為力爭上游的想法無時無刻地被鞏固。

只要產生一種非主流的生活方式的想像時,身邊總出現一班人,迫使你的想像夭折。若滿足於或只追求小確幸,會被長輩用手把胎兒打掉的方式,罵你沒出息;想過一種無政府主義的生活,這幫人立刻向你扔出一系列不可行的現實問題,向你的想法進行人工流產。簡單如向你吐嘈,已經足以傳遞不可以 think otherwise 的訊息。

任何抹殺孕育可能性的行為,間接地把力爭上游的想法加深,表現出意識型態機器正在運作。需知道這群婦科聖手當中,可能也有大部分人曾是被墮胎的一群,被告知各種的不可能。意識型態機器的威力在於,把異己消除後吸納體內,然後壯大自己。 就像一個小孩用黏土堆砌出一個個人,然後把這些製成品捏成一團。每當你的想像被絞碎,機器體內的螺絲便鎖得愈緊,塑造出的現實愈牢不可破。

作為精蟲的我們,努力突圍而出,反招致徘徊在剝削與被剝削(器官和寄生蟲)之間。 正因如此,觀眾從戲中的人體、器官和寄生蟲的意象,對號入座,引起共鳴。寫實的感覺由然而生,令現實被進一步確認,我們的無力感也自然看似理所當然。你認定自己身體有問題所以引致不育,實際上只是習慣把被餵飼的避孕藥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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