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現場】交會的錯開:2019年國際書展——我們為何研究傅柯?《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新書發表會

《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新書發表會

我們為何研究傅柯?《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新書發表會,右起楊凱麟、Alain Brossat、黃冠閔、朱元鴻、、主持人劉紀蕙。(本圖由國立交通大學出版社提供,攝於2019年2月14日。)

傅柯的哲學毫無疑問地,巨大且廣泛地影響了當代思潮,有關傅柯的研究在全世界的各種人文領域中汗牛充棟,至今還能有什麼新的研究主題或進路嗎?

布洛薩 (Alain Brossat) 有個特異的答案。

異文化的學術交會

2019TIBE台北國際書展大學出版社聯展

2019TIBE台北國際書展大學出版社聯展,哲學新媒體攝於 2019年2月14日。
國立交通大學出版社在 2019 年的國際書展中舉辦了《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新書發表會1,該書是在臺的法國學者,布洛薩(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所名譽教授,玉山學者)與台灣學者們共同創作的最新中文出版品。

講座除了邀請到本書主要作者布洛薩來跟與會讀者介紹本書的緣起與內涵外,還請了本書的三位台灣作者——朱元鴻(國立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教授)與黃冠閔(中研院中國文哲所研究員)、楊凱麟(本書作序者,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藝術跨域研究所教授)來跟與會者進行交流。

劉紀蕙

講座主持人劉紀蕙(國立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教授),哲學新媒體攝於2019年2月14日。
根據主持人劉紀蕙(國立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教授)的介紹,布洛薩不太像是典型的法國學者,他長年致力於遊牧哲學,積極與世界各地的學者進行交流,跟台灣在地學者也有密切的長期交流,並從這些激烈的論辯中開展出他的觀點。本書即是布洛薩哲學下的研究成果。

研究傅柯的實驗性創作

讀者可從《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這個不尋常的書名嗅到本書的特殊性,就如布洛薩開場所說,這是一本實驗性質強烈的書。作為一位傅柯研究的學者,他提到研究者必須比前人更加努力才能有所創新。

對他來說,「傅柯與中國」是個絕妙的題材正是因為在傅柯的作品中「中國」幾乎不存在,然而從傅柯同時代的學者多造訪過中國、他本人對中國共產黨的熟悉程度、以及他對日本多所接觸卻忽略中國這個亞洲大國等線索來看,布洛薩認為這樣的缺席並不尋常,因而引起他的興趣,這是他為何撰寫「傅柯與中國」之題材的主因。

傅柯與台灣地緣下的逆向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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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薩 ( Alain Brossat ),國立交通大學玉山學者/約聘研究員,巴黎第八大學社會學博士。
在研究此主題的過程中,布洛薩發覺到,他與台灣學者的討論激發了逆向的觀點——從他的研究角度是「西方哲學與絕對他者性之間的關係」,進而轉向「另一邊2:傅柯為何無法掌握中國題材的觀點」。

2019TIBE台北國際書展大學出版社聯展講座

2019TIBE台北國際書展大學出版社聯展講座,「我們為何研究傅柯?《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新書發表會現場人山人海。(哲學新媒體攝於2019年2月14日,台北國際書展)
他特別談到本書的方法論,他說本書的創新之處是作者們借用了電影敘事語言的互動與對話形式,也就是對角鏡頭,來達成跨文化、跨學科的交流。透過這樣的研究方法,本書不是去問一個法國哲學家如何能從西方「旅行」至東方並「適應」當地,而是從西方與東方的不同角度來回答「為什麼傅柯的地緣政治從未認真囊括「中國」?為什麼「中國」在傅柯的哲學圖譜中如此不明確且難以辨識?」他們試著用傅柯的觀點來解釋與回答這些問題。

布洛薩認為,傅柯的思想特色即是去自我中心化,用傅柯的術語來說,中國就是一個完美的「異托邦」:當他靠近這個文化與哲學的異星球時,明顯觸及了他自己的極限。

時空上錯開的因緣

朱元鴻

朱元鴻(國立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教授),哲學新媒體攝於2019年2月14日。
與談人朱元鴻表示,本書主要文稿〈傅柯與中國:錯開的交會〉是極具原創性的文章,詳細地討論了傅柯與中國的關係。然而與布洛薩的觀點有些微差異,朱在與談中提出兩個傅柯與中國錯開的時空解釋。其一是「軸心時代理論」,世界上幾個主重要古文明,如希臘、印度和中國,皆因空間遙遠而錯失彼此、缺乏文化上的互動。或可也用在傅柯與中國的關係上。

他進而談到,在傅柯的作品中,即使提到中國,也僅僅是想像中的中國;其次,他引用尼采曾說過的「我來早了,這不是我的時代」來說明傅柯與中國「來的不是時候」。朱說傅柯曾清楚界定何為警察國家,且若我們檢視中國關於維穩低端人口等議題,從此切入點就能發現傅柯與中國之間的關係應該會是密切的。但由於時代背景的關係,兩者的展演卻無法發展出來,他認為,這是因為若兩者碰撞將產生爆炸性後果,因而促使兩者有意無意之間相互迴避。

面對差異者將激起創新思考

與談人楊凱麟則從書名的分析來談「錯開的交會」的意義。他說若「交會」指的是「無障礙、無扭曲的相互溝通與認識」,那麼差異者彼此之間的真正的交會將是不可能的。以此來看本書書名,「錯開的交會」意味著「錯開」的不可能,因為「交會」一旦誕生就沒有錯開,即便是錯開的交會,也是一種獨特的交會狀態。

楊凱麟

楊凱麟(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藝術跨域研究所教授),哲學新媒體攝於2019年2月14日,台北國際書展。
他進一步談到,若中國對傅柯而言是空無,那麼如今我們用中文來閱讀本書則更顯弔詭,因為差異再差異就像是在空無中閱讀空無。雖然說來拗口,但楊強調,我們是在錯開中感受交會,或者說是在交會中再次肯認錯開與奇異。他用在文法上的「先將來式」來類比我們所處的狀態:我們現在錯開了,但未來我們將有陌異的交會。

其次,楊想談談傅柯的地緣哲學。他認為「中國」一詞在此並沒有實存的定義,而是作為異者性存在於傅柯的思想中。他提醒我們,傅柯是權力去中心化的歐洲思想家,而作為東方思想者的我們,面對西方人提到的中國,我們是否能做個去中心化的思想家呢?他希望以此作為激起在台灣的我們再思考的可能性。

對台灣學界帶來的啟發

與談人黃冠閔則將座談核心放在本書的構成來談本書的獨特性,他認為書的獨特點是由作者布洛薩的兩種特殊身份所造成。其一是他身為法國哲學家但卻非典型,因而可以站在獨特位置上審視法國;另一方面,雖然布洛薩本身與台灣的關係相當密切,但他卻不黯中文!這兩種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位置讓他有獨特的發問角度,可視為是對法國哲學界、漢學界的質問。

黃冠閔

黃冠閔(中研院中國文哲所研究員),哲學新媒體攝於2019年2月14日,台北國際書展。
一般而言,我們會認為對中國的描述似乎要擁抱一個透明化的中國,但就如幾位幾位與談人已經指出的,這卻是不可能達到的。黃提到,即便傅柯到過日本,但對於描繪日本也無顯露出太大興趣。錯開的交會始終存在,而布洛薩站在其獨特的角度發問,剛好能顯現傅柯的時代性與非時代性。

黃也進一步提到,雖然傅柯研究引入台灣學界許久,但仍有不少空白。布洛薩在本書中表現出的細心爬梳以及他對傅柯文字的把握,對於台灣的研究者來說是很非常有啟示的,可為台灣重新更新傅柯研究。譬如就目前正在編輯的傅柯全集上,布洛薩就有重要貢獻,能使台灣與國際研究接軌。

去中心化的研究帶來豐碩成果

講座最後是由布洛薩來回應現場提問。楊凱麟好奇為何布洛薩在本書法文書名上選擇使用「約會」(rendez-vous) 而不是「邂逅」(rencontre) 來表示交會呢?主持人則問說,從布洛薩的許多行事作風來看,她發現他特別關懷人,有許多來自邊緣世界的學生,這對他的研究有何影響呢?

針對第一個問題,布洛薩說雖然沒有特別注意,但他確實是刻意挑選使用法文中的「約會」這個字來作為書名。他談到在他年青時閱讀傅柯的年代同時也是中國文化大革命的時期,因此在法國他們對於兩者間的差異是處於清楚且熟悉的氛圍中的,這促使他選用「約會」而非「邂逅」來作為書名。

布洛薩進一步解釋,根據他的了解,傅柯從來不是毛派人,但他當時每個月都會到巴黎市中心的鳳凰書店——那是當時中國思想引入法國的重要管道——閱讀關於中國的資訊。此外,當時傅柯身邊的人與朋友多為毛派的,由此可知,即便傅柯熟悉毛派與其作風,卻仍刻意避開中國。他認為這一來可能是由於傅柯在學術上並不熟悉中國議題,其次則是他在政治上刻意保持距離的結果。

而對於主持人的提問,布洛薩說,來自法國的他和北美一樣,都算是來自帝國主義的中心,因此若要去中心化,他認為不能只是鄉村化,像是把法國香水和紅酒的商品進口或送到鄉村去那樣,而需要親自到當地、在當地定居、以當地人的方式理解當地的生活方式,不能以旅行的心態來看待異國文化。

舉例來說,像布洛薩他現在身後所放的書,他能完成本書完全是因為他在台灣的交通大學教書數十年與台灣有密切交流的結果。他強調,對他來說,「中心」(歐洲或北美)與「邊錘 / 邊緣」的劃分是無趣的,一來是因為這樣的劃分愈來愈空洞,另一方面他認為台灣也不能算是邊錘。

傅柯研究仍熱

根據記者目測,本場講座吸引了超過 30 位聽眾,現場不僅座無虛席,還有超過一半的人全程站著聽講,將會場擠得水洩不通,可見在台灣,傅柯與諸位作者的魅力驚人。

最後主持人透過簡介《錯開的交會:傅柯與中國》的各個篇章指出本書涵蓋的內容廣泛,其中更有不少辯論的火花。她引用布洛薩曾說過的話——在法國的討論,永遠都像是帶手槍上戰場——做結。本場講座也在布洛薩正式感謝本書的中文翻譯者謝承叡(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生)之後正式畫下句點。

  • 1. 2019/02/14(四)16:00-16:45,世貿一館 D506 大學出版社聯展展位
  • 2. 布洛薩說時還補充說明:「也許可以說是中國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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