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哲學爸爸給女兒的大學禮物:讀《最值得過的人生》

哲學博士
學習哲學是我期望自己提升對藝術理解的路徑,卻意外的沉浸於這門學科。 就像我原本認為爬山是項鍛鍊身體的運動,卻意外讓山林...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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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哲學人?

我從大學就進入哲學系,一路讀到博士班,但直到我讀碩士班時,才真正體會到哲學的迷人之處!那時碩一的我修了一堂再再再普通不過的「《論語》」,課程名稱一點都不花俏,真的就只叫「《論語》」。一個學期的第一堂課,我當然帶著一本薄薄的《論語》走進研討教室,老師早已坐在教室之中,十來個同學圍著橢圓型會議桌大致坐定,老師就親切的微笑,說:「同學們,《論語》的各章編排是很有『意義』的,我們先來看《論語》第一篇〈學而〉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你們覺得有什麼問題?」

下面一片鴉雀無聲,老師沒有輕蔑、得意的表情,而是將眼神停留在書本文句間,沒抬頭,彷彿自言自語的反思說到:「為什麼『學而時習』會讓人感到快樂?這『學』是學什麼?『時』是什麼意思?這樣的快樂又是什麼樣的程度?」然後,回應老師的是後面很長很長的沈默,應該有超過 5 分鐘,老師跟學生們一起盯著自己手中的文本,前後翻閱找線索,教室裡除了沙沙的翻書聲外,什麼都沒有。那時的我只覺得痛苦,第一次覺得短短一句怎麼有這麼多問題可問。

隨著課程的持續進行,漸漸習慣那每次師生一起苦思靜默的 5 分鐘、7 分鐘、甚至更長……,那讓我體會到思考的樂趣,老師不是在前方等我們的答案,也不是滿滿的從頭到尾的說,而是陪著我們一起想問題,這樣的靜默時光是會感到幸福的!一種探求理解的靜默幸福。

從那一刻開始,我才真正愛上哲學。

真的很奇怪,大學讀了哲學系四年的我,居然到了那個時候才真正感覺我在進行「哲學」活動,學著挖出問題、學著在找到短暫解方時繼續追問、質疑,體會思考過程的樂趣。正如林從一教授於這本給女兒的書中,〈哲學人的失敗與成功〉一文寫到:

一個真正的哲學人總是會問:這些思想言行,縱然是先聖先賢、偉大思想家、宗教家、藝術家……曾經做過的,但是我應該信、說、做它們嗎?這些過往追求真、善、美、聖時所留下的足跡,真的是真、善、美、聖本身嗎?當你能誠實、有意義地問這些問題時,你才是一個『哲學人』。1

踏實的書

這是一本踏實的書。

如同他在談人生篇章中的〈希望看到你認真,是希望你快樂〉一文2,用「認真」與「快樂」相扣連。

一直希望你認真待人做事,認真工作,不是要煩你,而是,看你不認真、不投入的時候,我覺得你並不快樂。父母只是希望子女快樂。3

如同每位父母對兒女最簡單的祝福一樣:「我只要你快樂、健康」;期望孩子能在心理與身體上都能「順」。這幾乎是每一位成為父母的人,對孩子最簡單的願望與期待,而林從一教授卻將這樣的期待用「認真」來說明。因為每個認真的當下,是投入的,投入時會展現真實的自己,雖然投入時不見得完全快樂;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投入的時候,往往不快樂,因為你可能瞎混摸魚、可能人在心不在,一個心不在此的狀態,是談不上快不快樂的。

既然是「談」,就會帶出對於觀點的闡述,而闡述的過程,記錄著林從一教授反思的軌跡。因此,每一個論題都是一個「認真的思考」。

「認真的思考」本身是學習,也是哲學方法,更是面對人生應有的態度。

我看到一個認真的父親、老師、長輩,希望他的女兒、學生、讀者也能踏實、認真的面對未來。

人生值不值得過,很大部分是你自己認定的,在剝去名利、金錢、權勢後,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因此只要你認真,你最少對得起你自己,遺憾是比較少的,也比較能接近值得過的人生。

除了認真之外

這本書除了強調「認真」之外,我認為還有一個重點,那就是「愛」;用愛來面對哲學、學習、與人生。

文中談了愛的很多層次,有〈吃掉自己大腦的海鞘〉、〈忽略熱情的人是反智者〉、〈喇叭鎖與設身處地〉、〈玫瑰神父〉、〈買個破產經驗〉、〈關於獸性與生孩子〉、〈只有成為自己父母的父母時,我們才真正成人〉、〈小確幸自由〉、〈一再出家的出家人〉、〈你愛他嗎?〉、〈品德是花〉、〈注定自由的英雄〉……,每篇顯示出 1-2 層的愛,層層疊疊建構出他想說給女兒、學生、讀者的愛的樣貌。

為什麼「愛」很重要?

因為「愛情能讓你的自我邊界突破,讓你與世界融合」。所以這樣的愛不是單指男女之間的,而是泛指國家、社會、朋友、兄弟、理念、超自然存有或萬物自然的愛。4

而當與世界產生關係時,最後請記得「做自己」,就像談人生的最後一篇〈尼采的精神三變:駱駝、獅子、嬰兒〉中的嬰兒:

不因環境改變自己,也不消費環境壯大自己,而是重新回到真實的自己,自由地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子的人。5

寫於最後

我很少讀一本書從一開始的推薦序就熱淚盈匡的感動。因此 ,我希望對此書感興趣的讀者,能由序開始看起。林正盛導演的序會讓你看到一個好的哲學家真實、踏實的一面,一點都不夢幻卻又感人至深的渲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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