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哲學】愛,不愛——談柏拉圖的愛情

丘比特與賽姬

愛神邱比特愛上賽姬(心靈)的希臘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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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為何物?

自古以來人們不斷問著同樣的問題,愛情卻似乎未曾變得容易,就如同自古以來照著每一個人的日月,愛情同樣煩擾著每一顆心,不論年紀、性別、種族、宗教,甚至不論意願或理性與否。也許正是因為愛情的無厘頭與不可預期,直到今天愛情的概念仍如愛情本身一般神秘,不願被理性或知性(intelligence)捆綁框限在概念之內。

愛,展現為一種吸引力,拚了命地讓一物靠近另一物。柏拉圖的對話錄裡面,愛不管誰來定義都無法不將它所引發的吸引力考量進去。正因為這種吸引力如此強烈,在物之間形成了強而有力的連結,古希臘哲學不僅用愛來說明兩人之間的吸引力,更用來說明物體之間的物理運作,柏拉圖更將它視為鞏固社會連結的充要條件。

在理想的城邦中,如果每個成員相互愛戀,那麼人們不忍為自己所愛之人為惡,更不容忍所愛之人遭受危險,城邦因此團結無法分割。我們不斷尋找、建構更多理性的社會機制來鞏固社會團結與其功能,也許我們忘了,早在古希臘,柏拉圖就注意到了情感比理性更能聯繫兩個不同的個體。談愛講座,希望帶著讀者一起與自己對話,探討在愛的百態當中到底能如何找出愛的邏輯。

「沒有愛的愛情,才是最好的關係。讓人不淪於所愛之人的奴隸,讓人不喪失作自己主人的權力。」柏拉圖的〈費德羅篇〉以這樣一個愛情論證開頭,道出苦苦單戀之人的痛,痛得讓人把矛盾當真理。愛確實讓人瘋狂,確實讓人在所有理性計算中放棄把自己擺在優位,確實讓人做出錯誤判斷;愛情確實引發妒忌、確實讓人相互摧毀,不只摧毀自己更摧毀對方。但愛情也讓人勇敢、讓人奮不顧身、讓人想要成為更好的人;更讓人犧牲、成全、成就不可能。哲學家面對令人又愛又恨的愛情,如何自處?

愛情的難題

對於柏拉圖來說,愛情,就是衝動,如果理性可以駕馭,那麼「不可能」就不會成為「可能」:僅憑信念放膽一躍,不管那個哲學家都不會認為這屬於理性,但多半卻會同意這是愛情所引發的效應。我們的靈魂,宛如雙頭馬車,一匹代表著理性,安穩溫訓;另一匹代表著欲望,狂傲難馴。愛情,不管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對於柏拉圖而言,愛只發生在欲望凌駕理性之時,否則愛就不會體現出超越理性計算的衝動與動力。但如果不管結果好壞,愛都屬於欲望而非理性,那麼要如何解釋有些愛開出勇敢美麗的花朵,有些愛只引來自我毀滅?

愛情的對象決定了愛情的結果。」柏拉圖在〈費德羅篇〉與〈饗宴篇〉的最後都給了這個答案。我們渴望、所愛的總是讓我們覺得的事物,然而美的事物卻包含那些「美麗卻稍縱即逝」以及「美麗且永恆」的事物。當我們渴望的,是那些稍縱即逝的美好,那麼自然而然,愛情所給的回應也是稍縱即逝、瞬息萬變;反之,若我們渴望的美好本身恆常穩定,那麼愛情自然展現出恆定美好的狀態。若我們愛的,是對方面孔身材之美,那麼不用等人落黃花,只要巧遇更美的臉孔,也不必驚訝自己見異思遷。

如果柏拉圖對愛情的難題有所貢獻,那麼絕對是點出愛情如何才能鞏固一段關係的穩固:愛情的對象即是欲求的對象,而我們之所以欲求因為想要得到我們尚未擁有的。因此,愛情的對象如果可以實際取得且滿足欲求,那麼所愛之人不僅只是滿足欲望的工具,愛情更在欲望滿足的當下就失去它的吸引力。反之,如果愛情欲求的對象,不是所愛之人的臉孔、身體、甚至不是這個人,而是對方同時正在追求成為更好之人的德行,那麼與其相互在對方身上尋找填滿自己空虛之物,愛讓兩人看著同一個想要自我實現的遠方,並肩走去。

愛情的規範?出軌與婚姻

談愛講座的結尾問答時間,有人問了一個也許很多人默默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怎麼解釋精神出軌?」現代的愛情將太多本來不相干的事物混雜在愛情裡面,催眠讓大家相信愛情就是要走進婚姻、就是要忠誠、要溫柔體貼浪漫乖巧賢慧相互支持耐心等待服侍伺候孝順誠實。

古希臘時代,愛情跟婚姻毫無關係,愛情發生在成年男子與少男之間、婚姻則在男女之間用來鞏固家庭為單位的經濟個體。這裡不是想要鼓勵大家以愛情為名出軌,而是在為情而苦的時候回頭想想,那些自己強求的東西跟愛情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必然關係?如果沒有,那麼剩下的也許是選擇,而不是怪罪愛情的不完美。人的有限,看似原罪,卻也是讓每個人展現出獨特存在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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