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就要取代你的工作了!」這種新聞標題你一定不陌生。卡車司機可能被自動駕駛取代,人工智慧可以代替醫生做診斷,你開始不明白科技進步除了搶我們的工作之外,還有什麼別的用處。但你知道總是站在勞工那一邊的哲學家馬克思,可能還巴不得我們所有人通通都被機器人取代嗎?
在你罵我胡說八道之前,讓我們先描繪出一個所有工作都被機器人取代的未來是什麼樣子。
科技樂觀論與勞工的困境
人工智慧技術大概暫時還不會製造出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但如果只是要功能性地取代人類,這已經不是天方夜譚了 。所以我們應該要惶恐多數人將面臨科技性失業 (technological unemployment) 嗎?微察歷史與科技的樂觀之士會告訴你,科技的目的是服務人類,從十九世紀開始,舊的工作就不斷被毀滅,新的工作也不斷被創造。《富足:解決人類生存難題的重大科技創新》的作者戴曼迪斯 (Peter Diamandis) 便是科技樂觀論(techno-optimism)的代言人之一,戴曼迪斯預言科技將為人類帶來更富有的未來,而貧窮將成為歷史。科技是歷史進步的趨力,過剩的農業乃至工業勞力,讓人類生活越來越富裕與舒適。但科技進步沒有代價嗎?難道科技性失業的惶恐只是短視者的杞人憂天?可以說是,但也不是。
最富有的矽谷更無法倖免於成為勞工運動的抗議對象,2013年時,抗議者包圍科技公司的員工公車,指控科技公司造成當地社區的士紳化與低收入者的流離失所。美林銀行的經濟報告更曾大膽預言,矽谷累積的龐大財富將成為「佔領華爾街」運動的下一個目標。但面對勞工權益者的指控,許多人可能會感到困惑,難不成我們要為了給大家工作,所以就故意停留在手工時代嗎?科技提高生產效率,現在指控科技公司害人失業,豈不是有點本末倒置?對於這個說法,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
想像你今天是一個農夫,你種自己的田,吃自己種的食物生存,有一天科技進步到你什麼事都不用做,田就可以自動耕作,你會大叫「天啊我失業了」嗎?不會啊,自動耕作讓你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為。那為什麼在二十一世紀的我們要哎哎叫呢?
那是因為在這個故事裡面你不是那個農夫,你是農夫原本用來犁田的牛。
生產效率提高對生產者當然是只有利沒有弊,但是在高度分工的資本主義社會,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生產者。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有身為生產者的資本家(創業家、僱主),與作為生產工具的勞動者(領薪水的人)。科技進步,生產效率提升,這對生產者是一大福音,但這跟生產工具們(就是在說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 (Paul Krugman) 稱這個現象為資本偏向型技術進步 (capital-biased technological progress) ,也就是因為技術進步而造成的資本家與勞工之間的財富不平等。在美國,勞工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從 1997 年以後也穩定的下滑。
科技作為政治改革前提
聽完這個故事我們該恐慌嗎?一個因為科技進步而勞力需求不高的社會,該如何回應就業問題呢?大家可能都有聽過無條件基本收入 (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就是無論工作、收入或是財產,所有公民都可以接收國家最基本的金錢資助。這個烏托邦式的公共政策被視為回應科技性失業問題的一種方式:當一個國家不再需要這麼多勞力維持原來的運作與財富,透過政府去重新分配財富,提供每一個公民在沒有工作下的生存保障。無條件基本收入可以說是一種體制內的回應。
只有當大型產業達到更高層次的發展,並且將所有的科學應用在服務資本上,機械才會開始取代勞工。⋯⋯原本屬於勞工的活動成為了機械的活動⋯⋯資本將勞動內化成自己的一部份。
為什麼科技會是共產主義的朋友?從後冷戰時代來看,資本主義無疑是戰勝了共產主義,我們對共產主義的印象不外乎貧窮與專制。為什麼共產主義敗給了資本主義呢? 曾經存在過的共產主義社會失敗都在於計畫經濟。市場其實跟科技一樣都是提升生產效率的機制,過去的共產社會錯就錯在無法產出與資本主義社會相比的資源,以至於沒有資源可以分配。
真正的財富製造⋯⋯仰賴科學與科技的發展程度,或者說科學在生產上的應用。⋯⋯勞工不再是生產過程的一部份,而是生產過程的監督者。
所以明天機器人要取代你的工作怎麼辦?呃,勸你還是準備換工作吧。在你家門口的星巴克員工全部被自動化機器人取代以前,都還不要高興得太早。不過你要是哪一天領了無條件基本收入,在咖啡廳看到取代你的機器人倒咖啡給你喝,你可以考慮叫它一聲「革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