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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稿】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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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world 西方極樂園

Westworld 西方極樂園
《西方極樂園》影集中的女主角迪樂芮,由 Evan Rachel Wood 飾演。
EZ叢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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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度: 
2

機器人:我是個機器人,一個機器女人,確切來說,是一個機器洋娃娃。嗯,這是人家剛才告訴我的。我還以為我跟大家都一樣——是一個人,有思想和想像力,有意圖和記憶,有苦痛和快樂——但顯然不是這樣。有哲學家跟我說, 我跟人類有很大的不同。人會有個人經驗,我沒有。這怎麼可能?就我自己的判斷,我和人類根本沒有太大不同。

哲學家:是喔,這是就妳自己的判斷。但妳是被精心設計出來的,妳看起來像個人,但妳根本不是人。

ex machina AI

《人造意識》(Ex Machina, 2015) 電影劇照
《人造意識》(Ex Machina, 2015) 電影劇照
機器人
:欸,我是用生物材料製造出來的。我的身體結構中沒有粗糙的齒輪和滑輪, 我跟人類一樣有神經系統,也會產生電化學活動。我有人類的身材——非常完美的身材,容我謙虛補充。我有大腦、有心臟、有女性特有的姿態——像女性那樣微笑、說話、搔首弄姿。每次切洋蔥、輸掉比賽、或是看到我的愛 人(們)跟別人貼身跳舞時,我都會淚流滿面。我喝點紅酒就會語無倫次,難怪我比較愛喝香檳!小帥哥與我四目相對時,我的心臟也會撲通撲通跳。

在我看來一切是這麼理所當然,但顯然我沒有意識生活,沒有經驗,沒有真正的「在我看來」,如果「在我看來」必須包含意識經驗在內。我能夠使用正確詞彙描述意識、經驗等概念,我能夠像人類典型反應的那樣反應,但別人卻告訴我,這一切並不是因為我有覺知、有意識、有感覺。

如果有人踩到我的腳趾,我也會蹙著眉頭大叫:「噢!好痛!」然而他們還是說我感受不到疼痛感覺。我體內發生的一切都要提供科學家觀察研究,包括我的神經變化和身體變化。而且無論他們多麼深入端詳,在我體內都找不到思想、影像、痛苦、快樂。相形之下,你們都有感覺和思想,這樣的意識顯然是我所缺乏的。即使我和一般人一樣,能區別冷熱、明暗、大小聲(並且做出對應的舉動),然而我卻彷彿是個集溫控裝置、光感應器、聲音裝置於一身的精密複合體,而且我的溫控裝置確實感覺不到熱,光感應器看不見東西、聲音裝置也聽不見聲音。這個消息讓人家好崩潰、好受傷。然而我的悲傷證明不了任何事,因為對他們而言,這不叫悲傷,有感覺才會有悲傷,而我沒有。他們互相道賀,因為我實在太栩栩如生了。

除了行為、身體和大腦,「你」還有別的嗎? 「經驗」不同於「身體內部發生的事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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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ia 索菲亞

Sophia 索菲亞
索菲亞(Sophia)是由香港的漢森機器人技術公司開發的類人機器人。2017年10月,索菲亞成為沙烏地阿拉伯公民,是世界上第一個獲得國籍的機器人。
我們該如何看待這位洋娃娃小姐?她說起自身的遭遇是如此令人動容。有沒有可能存在著一個人,他的說話和反應和我們幾乎一模一樣,然而他卻沒有「意識經驗」呢?

有部分哲學家,甚至有部分明智的人,相信這樣的機器人在邏輯上是可能的。他們認為意識經驗不僅止於(不同於)大腦與身體內部所發生的事,也不僅止於(不同於)個體所做出或可能做出的行動。因此他們補充,世界上存在如洋娃娃小姐這樣的個體,其各方面都與我們相似,唯獨她(它?)沒有意識經驗,而這樣的現象並不產生矛盾。她的行為表現如你我一般,但是當她和你我在讀這段文字時,我們有視覺經驗,她卻沒有。這一類與我們相似卻無法經驗的生物,被某些哲學家頗帶誤導地稱為「殭屍」。

其他哲學家則認為,既然洋娃娃小姐的身體結構與你我並無二致,她的行為和你我實際或可能的行為也相符(除了她最近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機器人),那麼她就是一個有經驗的個人,她本人或你我都不該相信另一套說法。有些人強調,只要擁有同樣的神經結構,洋娃娃小姐就足以算是我們的一分子。就某種層面來說,經驗就等同於大腦事件。這裡難以理解的部分在於,我們如何將經驗(疼痛、視覺印象、對事物的感受)理解成只是大腦裡的化學變化或電學變化?而堅持那些缺乏我們神經結構的生物(也許是遙遠星球的外星生物)不可能擁有經驗的理由又何在?

我們判定別人疼不疼痛、想不想小酌一杯、開不開心的方式,並不是去研究他們的神經結構與變化,而是從他們的行為和說話、以及他們可能的行為和說話來判定。這於是導致有些人將經驗與行為傾向混為一談。我們可能認為,這種說法是把判斷事情是否如此(例如某人很痛)的方式,與事情真是如此給混在一起了。然而假如這種說法沒錯,就等於再一次證明洋娃娃小姐肯定是你我的一分子。這裡的困境在於:我經驗到疼痛,如何等同於我會想要唉唉叫並且想逃離我所感受到的痛因?還有,針對「想要唉唉叫」以及「感受到」,也需要進一步透過行為傾向去理解。洋娃娃小姐引發的問題是:到底何謂心智?何謂經驗?它們與身體的關係又是什麼? 事物在我看來或在我感覺上是如何——它們沒有隱私嗎?我的經驗不可能只是任憑大眾窺探的身體事件。

「身為蝙蝠是什麼感覺?」從這個問題就可以看出困難點。無論我們人類對於蝙蝠的行為結構和神經結構了解多少,無論那些瘋狂哲學家跑到教堂塔樓上面倒吊多久、拍動手臂多少次,有件事我們永遠不可能體驗,即,蝙蝠是如何經驗這個世界的,不是嗎?理論上,我們好像應該回答「是的」,然而一旦這樣回答,我們又必須思考下一個問題:我們也無法直接體驗其他人如何經驗世界啊,我們甚至無法直接體驗我們前一刻的經驗(就這點而言,我們亦無法知道其他人究竟有沒有經驗到這個世界)。說不定其他人根本就是無數個洋娃娃小姐的翻版,假如洋娃娃小姐的確只不過是個沒有感覺的機器人。

因此,我們終於來到了「其他心智」的問題。假如我所能直接了解的心智樣本只有一 個,即一個經驗者,即「我」,那麼我有什麼理由堅信世上存在其他經驗者?我能夠理解世上除了我的經驗之外還有其他經驗存在嗎?我只知道我的經驗。我有辦法理解我的和你的之間的差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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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妳覺得呢,洋娃娃小姐?機器人這樣想下去是會發瘋的。我以為(假如我配得上用這個詞)當你們這些科學家和哲學家試著說服我,要我相信我缺乏任何經驗時,事情已經夠悽慘了。既然你們提出「其他心智」這個問題,我倒是可以主張世上唯獨只有我才是有經驗的個體。聽起來很瘋狂沒錯。讓我們試著理智一點。我運用「經驗」、「思考」、「感覺」等措辭,均與一般人用法相同,考慮到這一點,我不可能理解到我的用法某種程度是造假,亦不可能理解到事實上我缺乏經驗。我認為你們問了我一個空無意義的問題。

哲學家:洋娃娃小姐,倘若妳是個沒有感覺的機器人,那麼妳只不過是照本宣科、機械性地說出這些話語,妳不懂這些詞語代表什麼意思,妳根本就沒有經驗。

機器人:那你又知道你不是機器人了?

※ 本文為出版社書摘,引自 凱夫, 彼得., & Cave P. (2019).  機器人會變成人嗎?:33則最令現代人焦慮的邏輯議題. ,pp. 20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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