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蘇菲亞 (Sophia) 的世界:《思考的熱情》

喜歡哲學,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為何,就是喜歡。閒暇時喜歡去菜市場和菜市場的人開講菜市場哲學,讓哲學真正進入到日常裡,偶爾...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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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是什麼,可以吃嗎?

哲學 (Philosophia) 的原意是「愛智慧」,多年來,人類總喜歡賦予智慧女性的形像,例如智慧女神雅典娜。然而諷刺的是,在哲學圈裡,女性哲學家卻常被人忽略。打開那一本本汗牛充棟的哲學史,真的會讓人想問女哲學家在哪裡?有時真得承認,我們的哲學史根本就是殘障哲學史!

英格伯 (Ingeborg Gleichauf)的這本《思考的熱情》雖是本七位女性哲學家小傳,卻可略為補足哲學史的殘缺,以及人們普遍對女哲學家認識不足的缺陷。

艱困經歷淬煉出的哲學魂

這本書描述了中世紀到現代,七位不同時空的女哲學家的養成紀錄。不僅時空背景不同,連成長生活環境也大相逕庭,但卻同樣遭受她們所處社會中濃厚父權思維的霸凌。但是不論她們的哲學環境再怎麼困難,透過本書,我們可以發現她們的堅強意志,還有對哲學永遠不變的熱情。正如作者所說:

她們都奉行一個共同原則,熱情的生活並且熱情的思考。1

哲學在古代希臘羅馬時期不是像現在一樣,只是作為一門學科存在,哲學同時也是人們的一個生活方式。但隨著時間的推演,人們越來越將哲學窄化為單純的學問,忽略了哲學在生活實踐的這一層面。即便哲學獲得了「學問之母」,或者是「科學的科學」這類美喻,失去實踐面的哲學,總不免讓人感到有所缺憾。

閱讀此書,作者將會帶讀者透過這七位女哲學家的一生,再一次見證哲學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的迷人之處。且書裡這些女哲學家思想的特色,不純粹是在象牙塔裡訓練出來的,除了前人的成就外,她們的生活處境以及對社會的關愛,淬煉出她們不凡的思想。

為女權努力的皮桑

克莉絲汀.皮桑關切女權
克莉絲汀.皮桑關切女權,曾為聖女貞德撰寫詩歌。

例如克莉絲汀‧皮桑(Christine de Pizan)的一生可謂大起大落,原本是一位貴族的千金大小姐,然而卻因為政治的因素,一夕之間成為一位寡母。她並沒有因為婦女的身分,而受到基督教騎士精神所保護,相反的,她過得非常坎坷。

或許就是因為她這種由天堂落至地獄的遭遇,讓她得以見到中世紀婦女其實不受敬重的現實。依作者的說法,克莉絲汀那個時代的人對弱者往往加以嘲笑和蔑視,倡行的是弱肉強食的價值觀,這點影響了那時期對待婦女和弱者的態度。兩性之間淪為一種戰鬥的關係,男性是主宰者,女性則成為犧牲者。就是這個層面的關係,使得那時期的婦女,成為只能順從男性並成為滿足男性欲望的工具。這讓皮桑的一生甚至是她的著作,都在為婦女的地位發聲,以及喚起人類的道德意識。雖然她的工作不算成功,但我認為她其實可以算是女權運動的第一人。

追隨蘇格拉底的房哈根

若荷.房哈根時常舉辦沙龍與友人討論哲學
若荷.房哈根熱愛哲學,時常在家舉辦沙龍與友人討論哲學。

若荷‧房哈根(Rahel Varnhagen)的年代,女人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找到一張長期飯票,也就是步入婚姻。但長期自學哲學的若荷,早就被哲學培養出強大的獨立思維能力。她不甘於女性活著只剩下婚姻。於是她奮力打破這種社會氛圍,在自己家中開設了沙龍。作者在書中是這麼評述若荷的:

若荷作哲學思考的方式相當特別,一般人總認為,哲學應該是有系統且經過整理的東西。要想了解若荷,我們得要回溯古老的歷史,回到哲學的開端,回到它最原初的形式,也就是對話。若荷的哲學思考有教育的價值,她的最高目標是以真正的蘇格拉底風格,透過正確的發問,帶領人們從社會的束縛中走向自由。在這一點上,若荷無疑是位大師。2

由此觀之,如果要用學院哲學的方式認識若荷,恐怕你會得到她不是哲學家的結論,只有當我們願意回到哲學的起初,我們才能從若荷身上看見哲學的活潑面貌。

真正實踐革命精神的西蒙‧維爾

如果若荷在她的年代是位特異獨行的女性,那麼我想西蒙‧維爾(Simone Weil)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位特異獨行,而且非常激進的女性。對於這位女哲學家,另一位西蒙,也就是西蒙‧波娃(Simonede Beauvoir)曾這麼說過:

她的眼淚比她的哲學天賦更讓我對她另眼相看,我羨慕她有一顆為整個地球而跳動的心。3

為了瞭解女工生活而去工廠當女工西蒙‧維爾
關心弱勢的西蒙‧維爾曾為了瞭解女工生活而去工廠擔任了好一陣子的女工。

波娃的這句話非常中肯。維爾的內心確實非常柔軟,而她的一生都在為弱勢發聲,她無法坐視弱勢族群的悲哀而不聞問。她的思想直指社會上至今無法癒合的傷口,最嚴重的就是工人處境問題。

維爾為了徹底了解工人的生活,親自去工廠當女工,這沒幾個哲學家辦得到。在當女工的這段期間,她看到了馬克思沒看到的東西,因此, 她的想法比馬克斯更激進。

在西蒙對於工人困境的思索中,無根是一個基本概念。他們被扯離有意義的生活,在此生中再也無法生根。他們的身旁和內心是一個遲鈍的空洞,一個他們由於太過疲倦甚至不曾察覺的深淵。西蒙親身體驗到馬克思在知識分子的層面加以分析而被稱之為「疏離」的感覺,而她所用的「無根」的概念要比馬克思的「疏離」更為激進。4

如果你當過工人,或許你會更能體會作者所寫的這段話,因為這是維爾在當女工時所切身體會到的感覺。這不是要建議讀者不要當工人,也不是要讀者以為當工人很低下。而是在讀西蒙‧維爾的故事時,我們應該學習她那顆為整個地球而跳動的內心,這位女哲學家所展現的精神,蠻有傳統中國知識份子所說的「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精神。我想這是現代知識分子該學習之處。

充滿魅力的女性哲學精神

這是一本懾人魂魄的女哲學家傳記。書中這七名女哲學家的生命經歷能帶給讀者的,不單只是思考的啟發與感動而已,讀者可以看到,她們在男性主導的世界裡,展露出超凡的才華,在熱情思考的同時,卻也沒忘記真實的生活。

她們的行為與思想不僅打破了她們生存時代的常識,她們寫作哲學的方式,也打破了一般人對哲學文章的成見。她們大多用寫信、對話、詩或者是小說等不同文體寫作哲學,取代了死板的系統性、科學式的文章。讀者在書中可以發現,她們之所以用其他文體取代系統性的文體,並不是她們沒能力寫系統性的文章,而是她們不認為系統性是好的哲學表達方式。且如此一來,她們的影響力更為廣泛,也為哲學帶來了更多的可能。

20160529好哲凳:女哲學家在哪裡?
2016年5月29日,哲學新媒體舉辦的好哲凳之討論主題為「女總統都上台了,女哲學家在哪裡?」。活動中引言人介紹了許多女哲學家的生平事蹟和哲思焦點,一些與會者也分享了他們所認識的女哲學家。會中也討論了海內外女哲學家在學院中的處境、為何女哲學家的思想不受重視、以及用人唯才是不是性別盲……等問題。

 

我想我終身無法忘記這七位女哲學家。她們讓我重新思考哲學的普遍性,讓我看到了哲學不可能也不該是男人天下(否則何來普遍)。當我翻開這本《思考的熱情》時,這七位意志堅強的迷人女性,重新讓我經歷了哲學的迷人之處,讓我看到了哲學不再只是個客觀知識,更是一個浪漫的生活方式。

這是本每個人都該讀一讀的一本書,透過這些女哲學家的一生,不僅可以開拓讀者的哲學視野,更能讓人感受到哲學獨有的魅力,切身體會到「愛智」的迷人之處。還有,這本書可以幫助讀者對哲學有更多、更真實的想像。